做了二十多年校长,家长会上最常听到的求助,除了“孩子磨蹭”,就是“陪写作业陪得想发火”。我问他们是怎么陪的,答案基本是三种姿态。
第一种是监工:坐在旁边,眼睛盯着笔尖,写错一个字立刻指出来;第二种是替补:孩子一卡住就讲,讲到后来作业成了家长做的;第三种是裁判:写完马上判对错,错的当场要求改,改不对就再讲一遍。
这三种姿态有个共同点:家长越投入,孩子越被动。有的孩子甚至学会了“等妈妈坐下我才开始写”。问题出在哪?出在边界——家长把本该孩子自己做的事,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作业是谁的事,先说清楚
《P.E.T.父母效能训练》里有个概念,叫“问题归属”:事情带来的困扰属于谁,谁就负责解决。[1] 作业没写完,第二天被老师问的是孩子,不是家长——所以这件事天然是孩子的事。家长一旦接管,孩子就学会了“反正有妈妈兜底”。
再往深一层说,陪写时的情绪也会干扰学习。神经科学家丹尼尔·西格尔在《全脑教养法》里讲过:孩子的大脑里,负责情绪的部分比负责理智的部分成熟得早;情绪一上来,理智就靠边站。[2] 被盯着、被纠正的时候,孩子先感到紧张,身体进入“防御”状态,这时候讲题,他多半听不进去——不是笨,是情绪先堵住了耳朵。
明白这两点,陪写的目标就清楚了:不是把孩子按在椅子上写完作业,而是让他学会自己启动、自己收尾。家长要守的,是三条边界。
三条边界,划在哪儿
第一,作业归孩子。家长只负责提醒开始,不负责催进度、不负责检查对错。老师布置的作业,对错让老师看;家长签字,签的是“孩子完成了”,不是“这页全对”。孩子漏写错写,让他自己去面对老师,这比家长改十遍都记得牢。
第二,情绪先于对错。孩子卡住时,先处理情绪,再处理题目。不说“这题都不会”,说“先放一放,喝口水再回来”。如果孩子求助,讲题讲一遍,讲完让孩子自己复述一遍思路——复述得出来,才是真的会了。
第三,家长不越位。坐在旁边做自己的事,看书、记账都行,不盯着笔尖。孩子没开口,就不点评;孩子开口了,也只给方向,不给答案。让“写作业的时间”看起来像“各做各的事的时间”,孩子才没有“被监视”的感觉。
这三条,其实是一句话:陪写作业,陪的是习惯,不是题目本身。
今天先守一条
一下子守三条不容易,今天可以先守一条:把“检查对错”交还给老师。今晚孩子写完,你只看一眼完成没有,不判对错。
作业是孩子的事,这句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难在哪?难在我们总怕孩子出错。可孩子恰恰是在出错、承担后果、再调整的过程里,学会对自己负责的。你们家陪写作业,最越界的是哪一步?
注释
- 托马斯·戈登:《P.E.T.父母效能训练》,中国发展出版社,2015 年。
- 丹尼尔·西格尔、蒂娜·佩恩·布赖森:《全脑教养法》,北京联合出版公司,2017 年。